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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而美好的博物馆之旅

短暂而美好的博物馆之旅

    雪漠  签完合同之后,我们一起去附近的小镇吃午餐。

朋友说那里有一家新疆人开的饭馆,饭菜是典塑的西北风味。 能在异国他乡做到地道的家乡菜,我和陈亦新当然很开心,也很感恩朋友的贴心。

  坦白地说,美国的很多东西都很好,唯独西餐我不太喜欢,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中国的食物。 据说,中餐馆在西方很受欢迎,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不过,我们去中国餐馆吃饭的时候,也确实见到了很多西方人。

中国的食物定然比西方更加讲究,因为中国的饮食文化跟中医等传统文化联系在一起,在中国谈饮食,会顺带说到地理、气候等各种问题。

比如四川人为啥爱吃辣,背后有什么渊源,跟他们的居住环境有什么关系,这种居住环境让他们形成了怎样的生活习惯……当你把吃饭当成一种文化来探究时,就不仅仅是食物美不美味的问题了,你会发现它就像沙漠里的芦芽——对,就是我的小说《白虎关》中,兰兰差点为之送命的那种植物,它生长在水路上,而且是一攒一攒的,你只要找到一根芦芽,顺了那根系,就会扯出好多芦芽—越去探究,内容就越多。

不过,单从食物本身,你是看不出那么多讯息的,吃的人也不关心它背后的东西,只关心它的味道,味道很好,便足矣。 有时,过多的理性追问,对诗意和美好是一种伤害。 所以,为了保护诗意和情感的纯粹,我总是说,做人要“留一点清醒留一点醉”。   关于饮食的话题还没结束,我们就到达目的地了。

这个小镇跟波士顿的很多地方一样,也很美丽,很安静,有着非常好的植被和风景。 朋友告诉我,北美爆发独立战争的时候,这里是反抗英国殖民统治态度最坚决的地方,发生过很多场战役。

但如今的它,已经没有了丝毫战争的痕迹,谁会想到,这个一派祥和的地方有过那样一段血腥的往事?当然,我说的血腥,指的是战争本身。   走进饭馆的时候,我们一眼就认出了餐馆的女主人,因为她长得很像维吾尔人,后来才知道,原来她不是维吾尔人,而是汉人。 看来,人的长相也会被环境所同化。 很有意思。 正如朋友所说,这里是典型的西北味道,而且饭菜很好,来的人很多,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西方人。

  朋友说,来波士顿一定要参观波士顿美术博物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座博物馆有很多特点,比如,参观者可以跟展品近距离接触,甚至可以摸到它们—他的意思是,展品离参观者很近,又没有用玻璃罩子罩住,所以,理论上说你可以摸到它们,但你干万不要触摸它们,否则会缩短它们的保存时间—而且这里有大量的亚洲艺术品,尤其是中国和日本的艺术珍品。

  谈到这座博物馆的缘起时,朋友告诉我们,它是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联合筹建的,其初衷是展示自己收藏的艺术品,将自己所拥有的美好回馈社会。

这样的缘起再一次让我们感慨。 因为,如果中国的大学也能拥有那么多藏品,能筹建对公共开放的博物馆,那说明我们的大学既有实力、也有浓厚的人文气息,更具有胸怀,那是以令我们感到由衷地高兴。   朋友还告诉我们,波士顿博物馆有年费套票,当地居民只要交了年费,一年之中就可以随时进去参观,免收门票。 当一个民族把逛博物馆、美术馆作为娱乐消遣时,这会是一个怎样的民族?这样的民族会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在这块土地上,我们所熟悉的文化与当地文化发生了诸多的冲击,每一次撞击都足以让我们感到震撼。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从美国文化中学习一些东西。   到达波士顿博物馆的时候,我们有一种在哈佛大学见到教堂的感觉。 因为博物馆对面是一座非常普通的地铁站,而博物馆却建得非常豪华、非常庄严,可见美国人对艺术的敬畏。 博物馆门口还有一个意味深长的雕像一那是一个骑在马背上的印第安人,抬头仰视天空,双臂自然展开,似乎在感恩上天所赐予的自由,他的肢体动作有一种喜极而泣的味道。

据说,这座博物馆的开馆时间是1876年7月4日,也就是美国建国一百周年纪念日。 选在这个日子开馆,还在门口立起一座这样的雕像,一定不是巧合。 这个小小的细节打动了我,也许,这就是美国人的浪漫。

所以,走进波士顿美术博物馆的时候,我是充满感动的。

  博物馆很大,分为美国装饰艺术和雕塑、亚洲艺术、古典艺术、埃及和古代艺术、欧洲装饰艺术和雕塑、绘画艺术等部门,展室非常之多,资料上说有一百七十八个。 短短一个下午,我们根本参观不完整座博物馆,于是索性只参观亚洲艺术品—这里以收藏东方艺术品著称于世,在所有展室之中,以亚洲艺术品展室的收藏最为丰富,不输于世界各大美术馆,展品包括中国、日本、朝鲜等国的青铜、陶瓷、绘画、书法、纺织品、雕塑等各类艺术珍品,如中国古画唐阎立本《历代帝王图》、宋徽宗摹唐张萱《捣练图》、明张宏《句曲松风图》——据说,这里的亚洲画作有五千多幅等,还有亚洲各地的伊斯兰教、印度教和佛教艺术的珍品。   令我们颇感意外的是,这里竟展出了一幅明清时期的春宫图,其人物形象情绪饱满、栩栩如生,画家对情景的描画也很细致。

关于闺房之乐的画作可以精细到这个程度,还得到了流传,可见古人在礼教上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样严苛。   这里还有很多日本的艺术珍品,其中有浮世绘七万件,陶瓷器皿好像也有几千件,还有日本的服装、刀剑和脸谱等。 那些脸谱看起来非常诡异,透着一股鬼气,大概有着神话背景。

我们还见到了古代日本武士的盔甲,它跟中国古代的盔甲不太一样,非常特别,其装饰性更强,更加精美,有很强的戏剧感。

这种戏服般的盔甲真的好用吗?它到底有多强的防御性我们不得而知。

使用它的时代已经永远地过去了,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它的用武之地,它也只能作为艺术品或时代的印记躺在这里,以供全球的人类所观赏和研究了。

  制造它们的工匠是不是早就猜到这样的结局,因此才做出这样的盔甲我们同样不得而知。

  因为没有参观西方艺术品,只参观了亚洲艺术品,我们有一种浓浓的时空错位之感,在西方体会东方气息,在西方的现代走进东方的古时,这种体验莫可名状,只能勉强说它非常独特。 有人问道,它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它们为何会成为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的藏品在场没有人可以回答,在网上也没有找到答案。

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定然有着某种特殊经历,也定然承载了一段值得追忆的历史。

当然,它们也是在履行自己的使命—承载着东方文化来到西方世界,在这个向全世界开放的窗口,展现东方人的思想和艺术。

  在这里,时间过得很快,我们只是惊鸿一瞥,却已到了该走的时候。 不能参观更多的展品固然是一种遗憾,但我们还是要走,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比精神享受更加重要—我要赴一个重要约会,有人在多伦多等我。 这个约会象征着两种优秀文化的对话和交流,若干年后回首,它或许会是一个有着历史意义的时刻,也将在我的一生中留下重要的印记。   再一次来到波士顿机场时,我们遇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陈亦新行李箱的钥匙丢了,安检时,他的行李箱偏又超出限重大概五公斤,需要打开箱子取出行李。

因为没有钥匙,我们怎么都打不开行李箱,幸好机场工作人员帮了我们,他和有关部门进行了沟通,因此机场没有为难我们,甚至没有额外收取任何费用,这让我们享受到一种非常人性化的服务。

  在离开波士顿的最后一刻,这个城市再一次给了我敬畏它的理由。   —摘自《堂吉訶德在北美》  雪漠著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